第八章 - 風暴 (第4/4页)

來，動作很慢。她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下擺，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會處理。」

    「天晴——」

    「爸，」她打斷他，聲音沒有任何波動，「我說我會處理。」

    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平穩。

    「天晴。」

    她沒有停下。門在她身後關上，沉重的木頭發出悶響——

    那場對話已經是兩個小時前的事了。

    Sophia 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城市燈火。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好幾次，都是她沒有回覆的訊息。

    Allen 的訊息。

    *「看到新聞了。打給我。」*

    已讀。

    她應該回覆。她知道他在等。知道他一定在擔心，在焦慮，在想著她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不回訊息。

    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父親知道我們的關係了。董事會在討論怎麼處理。我可能要把你的案子移交給別人。如果風波持續，可能還要更多。*

    這些話要怎麼說出口？

    她從十六歲就開始跟著父親出入這種會議室。十幾年了，她以為自己見過所有局面。

    但這一次，她沒有備案。

    然後 Allen 出現了。

    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控制這個。

    窗台上的電話響了。秘書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莫總，您今晚還有什麼安排嗎？」

    她看了一眼時間。將近八點了。

    「沒有了。妳可以先走。」

    「好的。晚安，莫總。」

    對講機靜了下來。辦公室裡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盯著螢幕上 Allen 的訊息。

    已讀。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對話框。

    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她按下通話鍵。

    電話響的時候，Allen 正站在陽台上，手裡的啤酒已經溫了。

    他等了快三個小時。

    螢幕亮起。Sophia。

    他幾乎是立刻按下接聽鍵。

    「Sophia。」

    「……嗯。」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累。不是那種開了一天會的累，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妳還好嗎？」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呼吸聲，像是她在整理要說的話。

    「我剛開完一場很長的會，」她終於說，「跟我父親。跟董事會。」

    Allen 的手指收緊，啤酒罐在掌心裡發出輕微的凹陷聲。

    「關於那篇報導？」

    「關於那篇報導。關於我們。關於……很多事。」

    「他們怎麼說？」

    她沒有馬上回答。

    「他們說的話都是對的，」Sophia 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利益迴避。商業倫理。避免任何徇私的可能性。這些都是正確的原則。」

    「Sophia……」

    「我沒有辦法反駁，Allen。」

    她的聲音裡有他很少聽到的東西。不是脆弱，是無奈。

    「就算我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對的，就算 MindFlow 的投資報酬率超過預期、就算所有數據都證明這是一筆好投資，只要我們的關係存在，那筆投資就會被質疑。」

    「那妳打算怎麼做？」

    「我會把你的案子移交給其他同事，」她說，「我不再參與任何跟 MindFlow 相關的決策。」

    Allen 靠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遠處的燈火。

    「這樣就夠了嗎？」

    「……我不知道。」

    Allen 握著手機，沒說話。Sophia 總是知道的。她總是有計劃、有備案、有下一步。

    「妳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你什麼都不用做。」

    「Sophia……」

    「這是我的戰場，」她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堅定了一些，「不是你的。你要做的，就是繼續經營好 MindFlow。讓那些質疑我判斷的人閉嘴。」

    「然後呢？」

    電話那頭傳來窗簾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週五，」她說，「我來不了。」

    Allen 的手指停在啤酒罐上。

    「董事會安排了一些……後續的會議。我需要在公司處理。可能要到週六才能……」

    「我明白。」

    「不，」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怕被誰聽見，「你不明白。」

    她停了一下。

    「我欠你一個願望。」

    Allen 頓了一下。

    「合約上的，」她說，「我取消了週五。所以……你想要什麼？」

    Allen 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那些報導消失。想要回到一週前，他們還能假裝一切正常的時候。想要 Sophia 的聲音裡不要有這種疲憊，想要她不用面對這些。

    但這些都不是他能要求的。

    「妳來選。」

    電話那頭，Sophia 的呼吸停了一秒。

    「什麼？」

    「妳來幫我選，」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妳比我更知道……什麼是對的。對我們來說。」

    她沒有馬上回答。Allen 聽見她在呼吸，很輕。

    「……你確定？」

    「我相信妳。」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好，」Sophia 終於說，聲音裡有某種 Allen 聽不懂的東西，「我會選的。」

    「Sophia……」

    「週六晚上，」她打斷他，「六點。到我那裡。」

    「好。」

    「Allen。」

    「嗯？」

    她似乎想說什麼。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長得像是她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

    最後，她只說了一句：

    「照顧好自己。」

    然後電話斷了。

    Allen 站在陽台上，手機的螢幕漸漸暗下去。

    風從城市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手裡的啤酒徹底溫了，但他沒有扔掉，只是握著，感受那種不冷不熱的溫度。

    週六。

    她說她會選。

    他不知道她會選什麼。但他知道，不管她選什麼，他都會去。

    他仰頭，把剩下的啤酒灌進喉嚨。溫的，有點苦，但他嚥下去了。

    他站了一會，看著窗外的燈。然後轉身走回屋內，關上陽台的門——

    *第八章完*